故乡的山路

　　侯换小

　　故乡的山峦，曾阻挡了我的视野；

　　故乡的贫穷，曾限制了我的想象。

　　把我的思想带到远方的，除了云，便是一条公路。

　　故乡只有一条公路，那是一条国道，过去一直是土路，弯弯曲曲，延伸到遥远的地方，但是我并不知道那是怎样的地方……

　　偶尔有货郎操着难懂的外乡话叫卖，我们便感到无比的新奇，他们摇着拨浪鼓，那是童年里最美妙的音乐，孩子们叽叽喳喳围在货郎的周围，花花绿绿的东西，虽然无钱购买，但它们依然给我带来了欢乐。

　　但我会很肯定的猜测：他应该住在山的那边，那里还有山，有石头，有田地，还有成群的牛羊……

　　故乡的路，绝大多数是羊肠小道，像毛细血管儿一样，依附在沟沟岔岔、梁梁峁峁上。

　　在这片荒凉而又生机勃勃的土地上，在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上，最震撼内心的是一种叫“马山口”的铃铛发出的音乐。

　　这种驮铃特别昂贵，由一口大铃铛和二十四个小铃铛编缀在结实的牛皮条上，小铃铛都是黄铜精制，呈卵圆形，雕有精美的花纹，张着小口，口中含珠。套在骡子的脖子上，震荡有声。

　　骡子在故乡是最主要的生产工具，长得像马又不是马。为了夸赞它，我写了下面的文字。

　　其形也：或硕大而昂扬，或矮小而敦实。其神也：既明艳而俊朗，实温敏而敦厚。其毛色：鲜泽光艳，靓丽灼目；其骨骼，精壮清奇，脱然不凡。其性格：温良驯服，坚毅刚强；服盐车而不避，拽铧犁而有力！鬃毛猎猎，尾风飒飒，神采奕奕，踏地有声。可以骑乘，可以耕种，可以驮载，可以观瞻，人间神兽，非其莫属。

　　这样的神兽，笼头一定用上等的牛皮，皮带上镶以铜钉，环扣用上等金属，头顶还要簪上两支大红绒球，那骡子走起路来，大红绒球一颠一颠，和上铜铃叮当、蹄声笃笃，我们可以想见骡子的神气，当然也能想见赶牲口的人的神气。

　　民歌是这样唱的：

　　走头头的那个骡子哟

　　三盏盏的那个灯

　　哎呀带上了那个铃子啰

　　哇哇的那个声

　　白脖子的那个哈巴哟

　　朝南得的那个咬

　　哎呀赶牲灵的那个人儿哟

　　过呀来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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